他每開一扇門,就要殺一次人。

  隔壁的門已經被打開了。剛才的騷動像是不存在一樣,只剩下些零零碎碎的聲音響著,然後隨著硬靴子跟敲擊石板的規律聲音離開。

  依稀記得隔壁的是某國的王子-最少他是這麼自稱的-為了救助被困在這座城裡的公主而帶著大批人馬前來。

  仔細想想,這座城裡有著被綁架的公主的傳言最初是打哪兒傳來的,好像一點印象也沒有。那村子裡人人都在傳,城堡中有著受困的公主,等待勇敢的救援者的到來。

  我侍奉的騎士就在對面房裡,他的門在這個王子之前被打開。

  比較起來,這個王子算很有格調了。三頓飯之前,對面的門被打開之後,我聽見我的騎士大人的尖叫聲、哀嚎聲、那些之前他抬高了下巴睥睨著對手聽著那些求饒的句子,以他的聲音重複地說了又說。

  我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聲音,但那些彷彿要滲出血的慘叫聲不停地在地牢裡回響著,即使我摀住了耳朵還是從腦子裡面拔尖了叫出來。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和那些被打敗的對手一樣發出那種聲音。

  即使是在對付那些會飛的牛頭人的時候他也沒哼過一聲;甚至他最後還笑了出來,一邊笑著一邊揮劍,就像在嘲笑牠們殘缺的肢體與逃跑的模樣。

  但他叫著、呻吟著,直到他的呼吸聲消失的前一刻我都聽見他在求饒。

  在他們之後,下一個就是我了吧,我猜。

  軟皮底鞋子的聲音漸漸接近,地牢裡到處是呼喊的聲音,與某種金屬敲打房門的回音。

  我知道他們是送飯來的人,一個女孩與一個沉默的傢伙,那人總是以手中的重物敲打房門算是回應那些哀求他們釋放自己的聲音。

  當盛著不知道混了多少東西的糊狀物的木盒出現在門縫中的時候,我問道:「…下個就是我了,對不對?」

  女孩有著甜甜的聲音。「對。」我看見她抓住木盒邊緣的的手指,細細白白的。

  「…我會被怎麼樣嗎?」我只不過是個騎士隨從,我不是來救公主的我只是背著長矛盾牌跟在後面的一個隨從!我不想死,我…

  「你不會被怎樣。」女孩的聲音遲疑了一下。「如果你表現得好。」

  木盒被推了進來,細白的手指消失在門縫之後。

  「等一下!」我踢開木盒,把臉貼到除了底下的門縫沒有任何光源可以透進來的門上,希望多接近她一點。「請等一下!表現什麼?怎麼樣算是表現得好?我要怎麼表現?!」

  一股巨大的衝擊透過門板傳到我身上,我被這股力量撞得往後退。

  皮底鞋子的腳步聲在呼喊與敲打門的響聲之中漸漸遠離。

  翻倒在地上的粥連老鼠都不碰,我和那奇形怪狀的東西一樣攤在地上。

  …下一個就是我了。

  他每開一扇門,就要殺一次人。

  那個王子在同伴被殺的時候會不停叫著他們的名字。

  而我的騎士已經死了,在他哀嚎的時候我只有摀住耳朵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不想死。

  我要怎麼表現?表現什麼?怎麼表現叫做表現好?我可以表現得比騎士、比王子更好嗎?

  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但在下一頓飯之前,硬底的靴子聲音踏到了石板上面。

  喀、喀、喀、喀。

  在刺耳的響聲之外,軟底的皮鞋幾近無聲地同樣接近過來。

  喀、喀、喀、喀。

  就是我了,門就要開了。

  喀、喀、喀、喀。

  我要表現什麼?我要怎麼表現?

  喀、喀…喀。

  鑰匙的聲音。

  喀噠。

  門呻吟著被打開,我縮在牢房的一角,不敢抬頭。

  站在門口的,有三雙鞋子。就跟我猜想的一樣,一雙黑色的皮靴,與旁邊兩雙軟皮布鞋子。

  「抬起頭來,年輕人。」女孩的聲音。

  我緩慢地抬頭看著她們,女孩有著象牙般白色的肌膚,旁邊的人以鑲金邊的斗篷蒙住了臉,再旁邊則是一個看來年長些、也粗壯些的女子,她正像是守住什麼一樣地站在門口。

  「你好好表現,我們公主會賞賜你的。」

  公主?中間那個人?我看著隱藏在斗篷兜帽之下的臉孔,火把的光線並沒能照出她的樣子。

  「你們是來救我的,最少我是這樣聽到的。」中間那個人發出了聲音。「我受到了詛咒,一個真誠的吻方能解除。」

  「如果你表現得好。我們就放你出去。」女孩舉高了火把。

  「就看你的表現了。」

  中間那個人站著,女孩用空出的手拉下了公主的兜帽。

  「吻我。」

  當這樣的語句由一個無法辨識是否是人、一個沒有臉僅有半透明的皮膜、從各處穿出的尖牙,以及被包在那些之內,血紅的給人半腐爛感覺的肉塊,當「它」這樣說的時候,我尖叫了。

  我該表現得好但是我尖叫了。

  我知道我該表現什麼我該冷靜吻在那個上面但是我尖叫著摔倒在地上用腳踢著地板後退。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拜託放過我我只是一個騎士隨從而已我只是隨從而已不要過來…


* * *


  「傷腦筋。」女孩退到門外,與守著門的女人站在一起。門內傳來的是哭泣與以重物敲打的聲音。

  「公主的狀況越來越糟了,如果再沒有人來解除她的詛咒的話…」女孩看著門內,公主的斗篷落在旁邊,被鮮血染紅的白色禮服之內,是一個無法辨識為人類的恐怖身軀。

  灰色的觸手從白色禮服的袖口竄出,捲起一塊石頭砸在本來是人頭的一攤血泥之中。

  「這些男人光會說救公主救公主,臨頭一個比一個不濟事,我再到遠一點的地方把消息放出去好了…」女孩與女子看著牢房裡面的一片狼籍,交換了勉強的微笑之後,她往地牢的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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