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永遠也看不見光源。

  你這樣想著,走在黃昏的海邊。

  所以影子可以說它不在乎光是什麼樣子-即使是因為有光才能夠形成它的輪廓-因為它永遠也看不見。

  因為看不見,所以當做不存在。而指出所謂的「存在」的那一方,是給看不見的一方指引,還是給那方造成疑惑?這誰也不知道,而兩方該都以為自己所見是真吧?

  當疑問出現的時候,你習慣地搖頭把這個想法拋開。

  就像你習慣於像是逃離什麼似地快速跨步,習慣於把嘆氣說是呼吸,習慣於說服自己不在乎。

  因為是海邊所以有浪濤聲,因為有浪濤聲所以並不意外地吹起了風,然後你停下了腳步。

  是潮濕的空氣,帶著水的味道,再多點這個小島的海邊特有的黏膩感。

  在另一個島上,海邊的風卻是清爽好聞,像是山中的水氣一般的,僅僅是拂過而不留下什麼討厭的氣息。即使是如此,你還是站著吹著黏膩著,望向已經落入海中只剩下幾朵雲還有著橘黃色鑲邊的夕照。

  任何人永遠也不知道任何人在想什麼。

  即使自以為了解,對於事情的緣由,形成的理由,甚至連當事人都不知道,沒有理由你會比較清楚。但那不重要,這是結果論的世界,過程留下的汗水鮮血,只有在回憶錄中-而且是成功者的回憶錄-才會以某章中一小節的篇幅短短兩三行帶過。

  你笑了,對於那些回憶錄中漏失的片斷感到有趣。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提起,在成功之前也許他努力又努力,然後失敗。

  那頂多是說「他失敗了然後他又嘗試所以他成功了」這種沒有道理的邏輯。

  到底那個「所以」是怎麼說的?因為嘗試嗎?多少人嘗試又嘗試又嘗試又嘗試然後死在路邊,而那人成功的真正理由,真的就是那些嗎?

  這些個「因為-所以」仔細想想,是不是真的存在於因果關係呢。

  你長長呼吸過,看著天空。

  有些人是有才氣的。或是說,你喜歡那個調調。

  沒有為什麼就是喜歡。

  而也是說過,因為獲得幸福所以失去了什麼東西。這也是代價的一種,因為獲得了幸福所以失去了感動人心的能力,因為都去感動特別的誰了。因為獲得了幸福所以自己變的不幸福了,因為都去兩個人一起幸福了。

  於是誰拿才氣換取了什麼,你再也看不到那種你喜歡的文字。

  坦白說,再也不了。

  你試著以自己的力量摸索著拉回那樣的文字,而只能極其勉強地搞了個四不像的東西,有點像,卻又不是那麼回事。

  不夠潮溼,不夠黏膩,就像是這個小島的海風跟另一個小島的浪潮;也許是接近的東西,但就是有本質上的不同。

  而這種事情,彷彿除了你之外似乎沒有人在意。就連那個「別人」,該是有更為重要的是吧。於是再也,也許某一天會?或是不會再看到?

  或是僅僅是「別人」的名字卻失去了那個味道?

  就像影子說著,沒有光的話全世界都是它的領域。而似乎大家也都沒有意見即使他們暗自笑了笑,卻沒有跟影子爭辯對錯。

  甚至有人跟你說一大片的影子跟一小片的影子是一樣的。

  而影子之所以存在就是與光的對比之外以黑暗描繪出什麼東西的輪廓。如果沒有光,那就是純然的黑暗;沒有輪廓,影子就不存在了。那就只是黑暗而已。

  因為他們不在乎。

  怎麼會不懂呢?

  怎麼講的一副是你錯的樣子呢。

  然則必須承認,世界不是繞著誰跑,當然也不是繞著你跑。

  世界就是世界,不會因為誰的努力而轉慢一點或是快一點。而每個人都自成一個世界,你不會繞著誰跑這是因為你的自私或是你的自主,而另外的人更是不會繞著你跑因為那是他的自由他的自在。

  但是你不懂那個用奇妙姿勢原地打轉的誰是在做什麼。

  你也不能體會這世界就是有不一樣的人存在。甚至你不能理解那些想法跟你相左的人腦子裡面裝什麼。

  你知道自己的不足,你不知道自己的不足。

  而有些人就只有不知道而已。而且他還不知道他不知道。真的是夏蟲不可語冰,而你只是大隻一點的夏蟲,卻因此而感到悲傷。

  沒有真正體會過的,說不在乎是假的;沒有享受過的人說不在乎享受,那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終究也只是說說而已。

  沒有努力過的說努力也沒用的,那還有什麼好說呢?

  而終於你無法模擬出那樣的文字,夏天確實無法了解冬日的概念,時間就這樣流過去了。

  你站在海邊,一身鹹味與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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