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潢典雅的古董店裡,站著一座鐘。那時間從來也沒有準過,每次經過的時候總忍不住看看,它就像是與世界脫節了般地轉著它自己的時間。

  從來也沒有仔細看過這座鐘的樣子,今天找到了一個理由。在等人的空檔,我走進店裡逛逛殺時間。店裡沒有人,老闆大概在櫃檯後面或是在倉庫裡吧?我逕自走到了鐘前。它標示著十二點三分,而我的手錶標示著十一點前半小時。「果然是沒有校準過時間吧。」我對著與我一般高的大鐘說道。

  「那個鐘不校時的。」隨著門叮噹作響地打開又合上,頭髮花白的男人走進店裡。

  「是嗎。」我稍稍吃了一驚,男子緩慢地走過我旁邊,鑽到櫃檯後面。「我看門沒有鎖,以為...」

  「沒關係。」他把櫃檯後書櫃上的書抽了一本下來。「隨意看,隨意看。」

  我回頭看著鐘面,秒針的移動方式似乎有些奇怪...當它指到了代表整點的12的數字的時候,分針也動了一格,時間變成了十二點兩分。

  「是倒著走的鐘?」我啞然,有聽說過特別如此製造的鐘錶,但沒想到可以在這樣的古董精品店裡面看到。「但為什麼不把時間調準呢?」

  「是準的。」老闆眼皮也沒抬一下,手指翻過書頁。

  那裡準了?我忍不住咕噥。這老闆也忒怪脾氣,開店好像怕客人買東西似的,態度冷得像什麼一樣。就是我買不起這大鐘,店裡也有小東西可以賣啊。

  十二點一分,我在店裡的展示架上瀏覽著,也許等下可以買些什麼東西順道送人?雖然這樣想著眼睛也看著架上的東西,但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鐘那邊─整點的時候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呢?鐘面上的小門會打開,出來的會是布榖鳥,還是跳舞的小人?好奇心佔滿了我的大腦,繞來繞去總在鐘附近轉。

  喀噠地一聲響,大鐘的分針回到了十二點整,卻沒有一般大鐘會有的報時聲、鐘上的門也沒有布榖鳥彈出來;是它不喜歡這次的十二點,還是根本是壞了?老闆抬頭望了望這邊,手上的書又翻過了一頁。

  給自己討了個沒趣,轉頭看到櫥窗外的友人,我三步併兩步地走了出去。



  傍晚,當我拖著步伐以為已經結束了這天的活動的時候,又經過了那家古董店前面─也許不是偶然,而是刻意地給自己造成偶然的錯覺─並走了進去。

  店主以同樣的姿勢在櫃檯後面,桌上的書看起來已經快要翻到最後一頁。「晚安,歡迎光臨。」沒有一點歡迎或是不歡迎的意思,我從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一點情緒,好像我就是經過再經過,他也會以同樣的語氣繼續招呼一遍又一遍。

  「那個鐘,」我站到接近櫃檯的地方,指著角落的大鐘。「你說不調時間的,為什麼?」

  「它是準的沒錯。」店主從旁邊拿起一張書籤,夾在書裡,抬起頭用極度無精打采的眼神看著我。「非常準。」

  準在哪兒?我皺起了眉頭。看看手錶,現在才六點多,它卻又要快到另一次的十二點。「看起來它連計時的用處也沒有的樣子。」

  「呵呵...」店主露出令人感到一陣不知道該說是詭異還是安心的微笑;總之是介於那中間,彷彿恐怖卻又表現出安適的態度。「難得有人問第二遍,我說這鐘的故事給你聽。」

  我就站在櫃檯邊,看他不慌不忙地把夾了書籤的書堆到旁邊,彷彿身體有千金重似地兩肘撐在桌上。「這鐘的時間沒地方調,我得到它的那天它剛好停止,但才過一個晚上它又開始走了。它響起來的聲音真是好聽!那門開了出來的娃娃真是漂亮!我就只聽過見過那一次而已,本來想買回家放著,但放在這店裡感覺才好,所以這家店老闆去世之後,我頂了這店。」

  「喔?你聽過也見過?那是什麼聲音?是什麼娃娃?」我覺得有些興奮,好奇地問著。看看鐘又快要到十二點整了,這次會出來嗎?會響嗎?我不禁往鐘那兒多靠近些,腳下卻是踏著水的聲音。

  「...?」低頭看下去,那哪是水,整片紅紅的還映著燈光,血液正從櫃檯下漫開來!店主趴在桌上,微笑地看著鐘的方向。「要響了,又快要到十二點了,這次會響,這次會響...」

  喀噠。

  咚─咚─咚─咚─聲音響了起來,比起眼前滿地的血,還有趴在桌上可能是這些血的來源的店長,我對鐘的興趣更高過一切!奇妙的狂熱驅使著我跑到鐘前面,聽著那厚實飽滿的聲音一聲一聲地響著,響著,響著...

  然後小門打開了,黑色的娃娃手裡拿著鐮刀,骷髏樣的臉笑著,下巴張合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多精緻的娃娃,多好聽的鐘聲;我跟著彈出來的娃娃一起左右搖晃,聽著彷彿會一直響下去的鐘聲,真希望它一直響下去,真希望可以一直看著娃娃...

  鐘聲響完的時候,櫃檯那邊傳來人倒在地上的聲音。但我不想管他也沒興趣管他,重點是鐘停了。

  鐘停在零時零分零秒。

  怎麼樣才會再動呢?怎麼樣才會再響呢?我坐在鐘旁邊,看著外面漸漸變暗,變暗,到了應該是半夜的時候─

  我聽見了聲音。

  喀、噠、喀、噠、喀、噠...

  從我身體裡傳出的聲音。

  鐘又開始走了。

  這次倒數的是我的時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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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是2006年參加貓園(telnet://140.116.35.36)
活動「[創作遊戲]奇幻創作72」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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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appyuna
  • 靠...這寫得夠科幻又詭異..<br />
    老娘竟然在半夜看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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