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錯。

色‧戒的電影跟小說感覺有些差距,或是說兩邊似乎互相補充了些,但也漸行漸遠的樣子。

小說只二十來頁,說了一個短短的故事;電影倒可以演上一兩個小時,把前言後語全部交代地清清楚楚。

倒也不分高下,看起來卻像是兩個故事,電影充滿了王佳芝,小說是王與易各一半一半。

先講小說。

王扮演了麥太,故事從牌桌上開始,背景已經先跑了兩年。

這群學生演出來的特務,從開始就把王當祭品似地丟出去,成功搭上線之後,接著就給其中一個人給要了;當然「練習」當個太太也是必要的,但這到底是把人當作什麼?

也別提之後這群人的態度。

於是故事中寫了:「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是洗了熱水澡,把積鬱都沖掉了,因為有了個目的。」

這是王在故事中的態度。

然後在珠寶店中,當王在二樓挑選寶石的同時看著樓下櫥窗,想像著其他特務的行動;來早了,或是來晚了,又或是他們會搭配著出現,比較不會讓易的司機起疑......

她人在現場,心卻不在現場。這跟電影中所描述的是類似的,只是沒有那麼激烈、那麼易於察覺:

「每次最后他身體一抽倒下來,我就在想,是不是就在這個時候,你們是不是應該衝進來, 朝他的後腦開槍,然後他的血與腦漿就會噴到我一身!」


在小說中卻是緩慢地思考著,觀察著;她的心情也許是與電影台詞類似,然後──

「只有現在,緊張得拉長到永恆的這一剎那間,這室內小陽台上一燈熒然,映襯著樓下門窗上一片白色的天光。有這印度人在旁邊,只有更覺得是他們倆在燈下單獨相對,又密切又拘束,還從來沒有過。但是就連此刻她也再也不會想到她愛不愛他,而是......」

王是緊張,擔心著。看著易的臉,兩個人的心情卻在這個瞬間有了交集,或是──交錯而過。

於是王確定了這個人是愛她的,順手打翻了整個計畫。


然後易先生呢?

電影的最後,易先生白著張臉獨自坐在房間裡面;小說則是「他一脫險馬上一個電話打去,把那一帶都封鎖起來,一網打盡,不到晚上十點鐘統統槍斃了。」「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安慰他。雖然她恨他,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佔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張愛玲是這樣解釋易對王的態度的。即使電影中或是小說中都是如此冷淡,一通電話,十點以前全部解決掉。

只是,在珠寶店交錯的那個瞬間,兩個人確信了對方是愛著自己的。

但是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其他人......

不說王那邊全滅的同學們,本來也就漸行漸遠。

即使在牌桌上,小說的最後也沒人提到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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